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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例说明,未老

时间:2021-01-20人气: 作者: 果敢王

夏:……宝刀未老,是不是已经老了的意思?

我:老是这个意思,那未老呢?

夏:有些地方还没老。

我:这样描述好像也不能说是错。

夏:你举例……

对话当时,二○一五年的秋季正要结束,冬日准备抵达。

那天是周日,气温是台湾难得干爽舒适的时光。如习惯,我与夏不赖床,一早便起床。之后,我煮稀饭,夏开始写字做功课。结束早餐,我继续磨墨与陪读,也倒了茶水,从容地担任一日书童。

那年,夏八岁,约莫在这个年龄,他开始意识到「不明确」这件事。有些是对事物不够精准的理解,有些则是局部切片式的认知。这些似懂非懂的问题,应该是夏试着捕捉抽象的成长过程吧。

在这段时期的日常对话里,我经常使用「举例说明」,夏也就开始要我举例,为他说明。于是举例,未老。对于八岁的夏来说,应该属于抽象的描述。老,在他当时的世界里,比较有机会触摸与发现。比如,轮椅上的爷爷;比如,我的白头发。然而「未老」──尚未老去,或者,正一步步接近老的状态。加上一字「未」,这个词汇,便成了不容易捕捉的感受。

现在追想,我已经无法完整挖掘夏对于「未老」的理解。但依旧记得,试着为他拼凑的举例说明:「比如,阿格西很厉害。他退休之后,有一天你跟他打网球,突然发现他还是很厉害,那你就可以说他是宝刀未老。」

回播如此记忆,当时六十分的自己,笑了现在五十九分的我。阿格西、网球、退休、很厉害,这些描述,之于当时的夏,都已经是具体的具象了。反倒是现在未老的我,一步步接近了抽象。

我猜测,只要时常举例说明,我们会有机会透过具体的例子,验证那些伴随时光而来的抽象。是吧?其实我也不太有把握。虽没有把握,往后面对夏,有意无意地,我依旧尽可能以具体具象,与他说话,进行描述。

我确信,就是在那段磨墨陪读的书童时光之后吧,举例说明,变成我们生活里有微量意义的一种共享经验。

五年过去,爽朗的秋末已经远离,冬雨之日依旧延绵。我与夏的对话还持续着,举例说明的需求却慢慢变少了。我意识到有另一种「不明确」的抽象,逐渐在我们的日常里生成。至于是什么,我也还在寻找更具体的举例,为自己说明。

几乎是在这同一时期,我发现,举例说明有一个重要的功能目的:试着寻找两人对同一抽象事物的共鸣。思索抵达此地,我又觉得自己重新拥有了六十分。在已然过去的暧昧时光里,举例说明,说不定已经在我似懂非懂的、另一个周日早晨,成为我与夏彼此依赖的通关密语,持续保持着两人对话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