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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青春的味道

时间:2020-11-14人气: 作者: 果敢王

他像是一个被所有事情通过的人
他身上充满矛盾的符号--不是我们印象中的刺青或是衣服的那种符号,精准地说,是他整体带来的所有印象。

身高很高,人很精壮,但动作细致而慵懒,甚至一头直发也懒洋洋地垂在肩上;偶尔,他会嫌麻烦似地用吃完便当的橡皮筋随意绑起来。他的眼睛长而明亮,但眼尾往太阳穴毫无悬念地倾斜,于是呈现夏日午后无精打采的角度;笑起来的时候有点无所谓,或是不想说明的截断,于是遇到需要大量解释的时候,多数的人就会放过他。

他像是一个被所有事情通过的人,被宠爱、思念、告白、妄想、春梦、湿黏、痛苦、眼泪、分割、愤慨、悲哀彻底通过,他既没有抵挡地接受了,也毫无眷恋地被离开了。因此,所有爱过他的人对他都留着浅浅薄薄的印象:他喜欢米兰‧昆德拉,喜欢巴哈无伴奏大提琴,喜欢午睡,喜欢弹钢琴的时候听打在雨棚上的雨声,喜欢一口气吞掉杯子里的珍珠。

所以,他说出真正喜欢谁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无法令人涌起恒久的激情,不过大部分的女性与一部分男性都爱怜他。不只是因为一双无辜的狗狗眼睛,而是他身上那些矛盾的符号被安置得太好,那些冲突的毁灭性反而被揉成一种极需要被保护的柔弱感,激起他们阴柔的爱,纷纷像母猫般把他当作幼猫揽进怀里,好好舔毛。

但总是如此,爱惜了一阵子,母猫们就会放开他了,而他总是还在原本的珍惜里毫无防备地呼呼大睡;不过,就算醒来发现这世界上只剩他一个人,他也无所谓,就伸一个长长的懒腰,抖抖身上的毛,慢慢地走开。

他这一走,就走了很多年。

我想起他,就会连带想起流水声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在走路,他特别喜欢沿着河堤散步,台北市的河堤步道我们都走遍了,所以我只要想起他的时候,总是也连带想起细细绵绵的流水声。他一声不响离开之后,我还是像之前一样,一下班就从圆山走长长的基隆河右岸河堤回家,一样看着前面的人背影走路。

那年秋天,有一层薄薄金雾的傍晚,我刚从美术馆走下河堤的时候,他叫住我。我回头看到他,长发剪短了,但留起了胡子,白色的棉麻衬衫不新不旧,夹脚拖上的脚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挨到我身边,有点撒娇似地背起我黛绿色的小包包,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像长了片小叶子。我竟快乐得忘了惊讶,忘了他曾丢下我五年。

过去的这些年,你在哪里呢?我问。

从河堤经过闪亮亮的圆山饭店时,岸边草地上的蓝鹊正在吓一只小野猫,发出很大的「呱—」的叫声,他停下脚步蹲下来仔细地端详着,声线远远、慵懒地回我:「我在没有意义的地方噢。有时候是沙漠,有时候是城市,有时候只是看着一座湖,想着这么无聊的日子,怎么我看电视还会笑,妳知道吗?每一国的综艺节目都很好笑。」

抱歉,我不看综艺节目的。那你什么时候想要回来的?

「想回来,那是常常都在想的,但也只是想想。比较起来,我每天都还更认真想等等要吃什么。」

吃什么?

「吃什么。我花很多时间在思考要吃什么,因为生命没有什么好期待的了,但总可以吃好一点吧。所以我总是想吃好吃的,因为可能等等我就会死了,死之前一定要觉得:啊,这是最好吃的东西,还好死去前有来吃。」

他嘴角自然浮出好像吞了一支淋满蜂蜜的独角兽霜淇淋,那样幸福奇幻的微笑。我不知道要不要打断他正在作的美梦,就继续沿着基隆河散着好长的步,然后,那天晚上他就走了。他这次一走,就永远不可能再回来这个世界上了。

听说我是他最后一个见面的人,警察和我聊了很久很久的天,试图从对话里与讯息里找出他离开的线索。

我一直没有跟警察说,那天站在河堤边,他第一次深深吻了我,舌头探索似地缠绕,离开我的嘴唇时,他说,这是他尝过,最像青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