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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一旦成知己

时间:2020-11-14人气: 作者: 果敢王

真正阅读过古龙一些优质作品的读者,通常会对古龙的才华、灵气,以及力争自由、坚持尊严的创作主题,兼具侠义理念、禅意美感的表达方式,留下极深刻的印象,自然不会信口贬抑古龙小说。然而,在繁忙而现实的当代社会,网路、动漫和游戏成为娱乐产业的主流,阅读书籍的人已成为小众,其中能有机缘接受武侠作品者更是比率有限;但笔者相信,对文学、侠义、美感尚能有些许向往和憧憬的读者,如果在强调「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金庸作品之外,也能同样亲炙那些彰显「为情为义,侠之醇者」的古龙作品,则对人性与侠情、自由与尊严、公道与正义,当会有另一番深沉的省悟。

因此,澄清对古龙小说的若干扭曲、责难与误会,让古龙小说受到应有的评价和品鉴,有其必要。笔者个人认为,在评价古龙作品时,不妨将多达七十余部的古龙作品区分为三级:第一级是有资格列入中外文学名著之林的重量级作品,第二级是足以列为通俗文学类型中出类拔萃的优质杰作,第三级是武侠小说类型中自有其地位和特色的作品。而笔者自己的评鉴是:可列入第一级的至少应有三十余部,可列第二级的应有十余部,其余的则均有资格列入第三级。

这样的评鉴,容或只是笔者自己的管见,但未来的通俗文学研究者、武侠文学研究者,及至本世纪前后华文小说史、文学史撰作者,都势必要对金庸、古龙的作品反覆进行严肃的赏析和评价,以期发掘新的美学意蕴,建立新的小说理论,则是笔者可以断言的发展。

笔者策画这一套《古韬龙剑论集》正是为广大读者,尤其为未来研究者提供不可或缺的资源和素材:第一册《品鉴古龙》,由台湾知名文学评论家秦怀冰主编,是对古龙小说展开宏观的检视及分部的品评;第二册《赏析古龙》,由台湾师大中文系教授、著名武侠评论家林保淳主编,是对古龙作品的某些重要理念、风格、技法进行学术性的讨论与分析;第三册《神交古龙》由大陆资深的古龙版本研究专家、「古龙武侠论坛」网站总版主程维钧,邀集一些长年来在网路上热切议论古龙生平、研讨古龙作品的朋友们分别撰文,借以显示古龙及其作品受到民间各方重视与研究的概貌。

▍天涯一旦成知己
或许是奇妙的缘分,当年古龙与笔者初次见面,即因话语投机,倾盖如故,后来更时常蒙邀去他府上饮酒叙谈,衡文论艺;主要话题当然是谈他的小说,包括构想、情节、技法等,也涉及何以有些作品未能一气呵成,而被他人代笔续完。在微醺中,古龙辄手持筷子轻敲酒杯,漫声吟出两句已译成汉文的波斯名诗:「儿须成名,酒须醉;酒后倾诉,是心言」,其声凄清孤寂,撼人肺腑。

那时古龙小说虽已声名鹊起,但尚未因搬上电影、电视而大红大紫,从他钟爱这两句残诗,笔者颇能察知他对写作和发表过程中遭到许多窒碍的无奈之感。后来他将这两句诗援用于当时在报纸连载中的《大地飞鹰》,而且一再反覆回味,可见他内心深处对自己的创作生涯并不顺遂,甚至有时遭逢横逆,感慨是非常深沉的。

世人大多认为古龙嗜酒,常因饮酒过多而误事,包括后来还因乘酒使气而发生遭人刀刺手掌的「吟松阁事件」致大伤元气,影响他后期的创作活力。谈到古龙和酒的关系,至少在笔者和他意气相契的时候,他常说:「其实,我不是很爱酒,我爱的不是酒的味道,而是喝酒时的朋友,还有喝了酒的气氛和趣味」。那段时间,古龙常邀笔者、唐文标、唐经澜、薛兴国、高信疆、林清玄等艺文界友人喝酒,酒酣耳热之后,古龙提出各种武侠新题材、新写法的构想,要大家或寻找漏洞,或添补新意。由此可知,古龙在真正下笔撰写新作品前,有时是会做足预备工夫的。

在这期间,古龙曾不止一次当着在场艺文界友人的面,郑重建议笔者伺机设立一个出版社,主要出版有水准的武侠小说,他并承诺如果笔者出面主持出版社,他愿意投资,并花时间像金庸那样悉心修订他的作品,而将所有代笔的赘疣全部舍去,亲自将凡未完成的部分重新写竣。为了表明他对此议的认真程度,他还一再声称,如果到时他真的忙不过来,便要求对其作品读得极熟的笔者,无论如何要为他完成修订的工程。但当时笔者因在报社工作,若办出版社会有利益冲突,故被报社老板否决,此议只得搁置。

可见,古龙创作小说与他饮酒之间的关系,有时很具建设性,饮酒是他酝酿写作气氛的一种过程,甚至一项仪式。正因如此,醇酒、灵气和侠情烘托下的古龙作品,对于不同年龄层的朋友与读者,才会引发不同阶段的相知、相契与回响。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这是宋代词人蒋捷的〈蝶恋花:听雨〉。古龙创作的灵感,是否与他酒后微醺时的心智状态有关,现在恐已无从验证。但古龙一次在酒后曾经提到,蒋捷写听雨的三个阶段,固然令人神往;其实饮酒更可以清晰感知到人生的这三个阶段,也即心灵的三种境界,所以词中的「听雨」如改换为「饮酒」,应也有其意趣。

笔者由此认为,三个不同年龄层的读者阅览古龙作品,居然可以感受到三种不同的心境,而且均各有「深获我心」的契合或共鸣,的确与古龙饮酒微醺时敏锐的移情同感心理有关。

诚如前已略提:青少年读古龙,常会有热血沸腾,志气凌云的感应,对于追求公正与侠义,会有放眼天下舍我其谁的忘我情操。中壮年再读古龙,会洞察到世途险恶、人生风霜,原来,想要坚持人的尊严、追求人的自由,竟然是连本领超群的侠客高人都未必能够达到的目标。而熟年到暮年重看古龙,则又峰回路转,见山还是山,能将人生回味所得的智慧、情怀、洞识、侠气、美感、宽容,与书中情节所作出的启示徐徐对照。在理解了古龙作品是如何兼具超人理念和禅意美感的奥秘之后,便可体会到蒋捷词中的诗境,与古龙微醺后在小说中透示的禅意,分明是殊途同归。

▍沧海他年见此心
可憾的是,在与古龙相知相契,密集往来五年之后,笔者因须赴美攻读学位,离开了台湾。回来后工作改换,不再主编报纸副刊,加以其时古龙作品在电影、电视界均大红大紫,港台新马各路影视界人马包围着他,制作人、导演、男女红星、企业集团老板、外围各色帮闲……纷纷视古龙为金鸡母,或出重金,或拉关系,或施人情压力,总之,就是要古龙提供作品或剧本,让他们去拍摄影片、连续剧。这种情境下,古龙经常忙得昏天黑地,每天都有酒宴应酬,都要喝到酩酊状态,连写小说都挤不出时间,又何暇再与无关影视产业、更不涉现实利益的朋友衡文论艺,从容品诗?笔者那时与古龙往来的行迹渐稀,实在是因为不忍再分割古龙的时间和精力。

一晃眼间,三十余年过去了,古龙乘酒西去,人世物换星移,当年在古龙府上浅斟低酌、衡文论艺的友人如唐文标、高信疆、林清玄等,已纷纷提早离席,更遑论那些大言炎炎的影视老板、当红明星?有时午夜梦回,眼帘中兀自映现着古龙书房中那幅由艺文耆老陈定山亲笔拟撰的对联:「宝靥珠珰春试镜,古韬龙剑夜论文」,心中总有忽忽如狂,惘惘不甘的怅憾。如今,笔者在媒体长期的政论、社论工作告一结束,对于自己于学术上、理论上可能有所创获的奢望也已止息,且真如古龙所建议的创办了出版社,而岁月流逝,时不我予,再不实践当初与古龙虽未明确敲定,却毕竟已默契于心的承诺,更待何时?

「天涯一旦成知己,沧海他年见此心」。不论有多少正人君子或功利之辈对古龙其人其书,提出过多少莫名其妙的贬抑及讥诮,笔者始终确认,古龙作品经得起时代与潮流的考验。在推出过「古龙作品全集」「古龙精品集」,为纪念他诞生八十周年而出版「评传古龙、武学古龙、经典古龙」等三册,以及「争锋古龙、绝响古龙、古龙散文全集」等三卷之后,今次这三册「古韬龙剑论集」,则是压卷之作,其出版理念,是以具体的文章、冷静的论证和真挚的感受,试着为时潮冲激下的古龙作品作一合情合理的定位:旷代一古龙,古龙读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