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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轧团的日子——写给那些曾经一起轧团的朋友

时间:2020-11-10人气: 作者: 果敢王

2000到2008年,我生活在几无间断的「音乐战斗营」里,跟着青韵合唱团、幻响管乐团、建中校友管乐团、台北室内合唱团、台北当代合唱团,以及短暂参加的台北世纪合唱团、世界青年合唱团与台大管乐团,演出了大大小小的音乐会。那时的我若不在舞台上演出,也在准备演出的团练中。

而且,我的千禧跨年就「音乐充满」。跨年夜那场「古典音乐一千年.跨年马拉松音乐会」,是两厅院第一次办的跨年音乐会,那天收尾的曲目是马勒第二号交响曲,女高音徐以琳、女低音黄久娟以及合唱团乐团磅礴的声响如雷贯耳,之后全音乐厅的人,包括在舞台上的合唱团员们,就在这样的余响中倒数,互相祝贺拥抱着进入人类历史以来第二次公元的千位数转变。这样千年一次的经验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跟高中朋友H、D、L及T提及这场音乐会时,我还很鲜明地记得,那天我们互道晚安回家,没过几个小时,我和H及D又到了台大校门口。千禧年元旦,我们随着建中校友管乐团,一起到嘉义管乐节演出。那一整天除了睡觉以及交通的时间外,我们都不断地在和音乐培养感情,这也是我们高中毕业后能见到彼此的少数机会。

千禧前一年高中刚毕业的夏日八月,我们在空无一人灯火昏黄又多雾的林口长庚大学校园跟着同学学长集训,准备跟校友团巡回演出。六月的毕业典礼仿佛只是一场舞台秀,然而,在这次的校友团中,同届八十八人只剩十四个,我们在建中乐旗十五届培养的音乐默契,注定得换一场形式传递下去了。

毕业之前,我的确曾信誓旦旦地跟同学说过:「不管我考上哪个系,我都要当音乐系来念!」那年的林口长庚就是这场誓言的第一站,十五届的室内演奏及室外走图的经验太美好,只希望时光暂停。毕业终结了十五届的演出,在失落中,对大学充满敌意也没兴趣,只有音乐活动让时光过得轻快悠长,音乐以外的都是杂讯。

因为校友团是假期性乐团,为了能规律演奏音乐,T和我加入了台大管乐团,此外,T更加入需要运动员般体力的纯铜管室外乐旗队「台北乐府」,我跟L则为了体验不同的音乐组合,加入了青韵合唱团。我们从此开启了四处轧团的日子,最高纪录,我曾一天中早午晚三个时段都在不同的乐团合唱团排练。H和D只参加校友团,但更常(被半逼迫地)来听我们的演出。

记得第一次去青韵时是个周六下午。那天,我们到中正庙看乐府的练习,被晒得黝黑的M学长露出雪白的牙齿,问我们要不要参加?美籍音乐家Gary T. Brattin主导的乐府是全铜管规格,预备去美国参加令人热血沸腾的DCI大赛。大太阳下,Gary用鼓棒打着拍点,对挥汗如雨的乐府团员用洋腔中文嘶吼。看着生猛的乐府,我无法下定决心,如果要参加,得挑一种铜管从头学起,但我的乐器是长笛。铜管使用的嘴形和力道不同于长笛,我怕练完铜管后就吹不上长笛了。

在这之前,C学长早已布长线,力荐我们去青韵合唱团,唱合唱总不伤嘴唇了吧?于是,我跟L就抛下其他人,穿越广场到另一头搭信义干线去当时还在通化街青韵的社办探探。

乐旗队的学长C在我们高三时曾跟我们推青韵合唱团的票,我们半推半就在联考前去新舞台听了4月18日的音乐会「世纪末文艺复兴」,完全没有被那场音乐会台湾首演的佛翰威廉士《G小调弥撒》说服。临毕业,青韵派了招生的小团到高三的班级走唱,我对于学长姊所唱(几乎是青韵地下团歌)的〈The Lord Bless you and Keep You(Peter Lutkin曲)〉以及〈夏日的回忆(中田喜直曲)〉无比震动,那美妙的声线以及合音是怎么回事?跟乐旗队的音响是两种不同的世界呀!

没有被大作曲家说服的我,是凭着两首小曲子带给我的深刻印象去甄试的。

一踏入社办,就传来阵阵欢笑及乐声,跟乐旗队严肃的气氛大不相同,当时青韵准备的音乐会是来年二月二十八日的「奉献.吾土」 ,主要的曲目有海顿的《尼尔森弥撒》及萧泰然的《耶稣基督》神剧,并有一个小型的管弦乐团伴奏。客席指挥是当时的乐坛金童黄奕明先生,他从法国返台后曾到建中演讲,我对他刻苦学习音乐的过程印象深刻,这种音乐明星也是千载难逢(后来得知,我们的音乐会可能是他其中一场倒数的公开演出了)。

「别担心,这不是卖身契。」看到还是小大一的我们犹豫的样子,团长这么跟我们说。我则想着若唱完这场音乐会觉得不好玩,就去参加乐府吧!所以就答应加入了。

我在合唱团遭遇的永恒挑战就是音符和字词的结合。在这之前,我是个先学钢琴后学长笛的器乐人,鲜少开口唱有歌词的东西,唱出正确的音符不是问题,但是加上字词的发音就会发生「资讯处理中」的暂停状况,如弥撒中词汇量爆多的「信经」(要相信未知的力量真的得花时间辩证吧?),练习时就非常吃脑力。歌词还带来母音品质以及子音落点问题,这都是学器乐时完全不知道的状况。人声的母音其实很宽,同样发一个「啊」,不同的人音质就不同,更何况一个句子有好多母音,如果母音没处理好,那么多人一起唱,即使音准对了也很难听。合唱的收尾得注意子音的落点,子音落点没乔好,现场就是一片「嘶」或「特」,非常杂乱,不亚于音乐会现场听众发出(自以为没人听见)的杂音。合唱是让声音在异中求同的艺术,每个人的歌声的确也不能如独唱般外放,却也不能太压抑。因此,指挥怎么拿捏及调控声音就变得非常重要,有时候真的只能靠指挥的想像及如何有效地传达想像才能达成。

别说外语,《耶稣基督》的歌词发音是长老会台语,台语有很多闭口音,这些都得掌握得标准(要不然遇到苏庆俊老师就知道了),本来台语不好的我就像一张白纸全然接受合唱团所教的发音,所以我当时很开心地跟家人炫耀我终于学到的台语:「众城门呀!恁着举起恁的头!」当然,我用的就是《耶稣基督》的片段给我爸听,结果他只听到「真邪门呀」,若他这(非教会)台语人都空耳听成这样,音乐会现场很多人恐怕也只能纯粹听音乐了。

拉丁文和台语在当时仍不是最严重的,德文才是震撼教育。跟青韵的第一场音乐会演出之前,我们被青韵的指挥翁佳芬老师说服,支援辛诺波里指挥的德勒斯登交响乐团来台湾于两千年1月19日演出的贝多芬《第九号交响曲》,得全程背谱。这首曲子就是合唱界的卡拉OK,待几年的人谁没碰过?我们这几个新兵却在期末考的压力下翻白眼硬吞德文歌词,翁老师曾试图问过是否可以带谱上台,得到的答案是,德勒斯登不差演出这首交响曲,如果合唱团不背,他们随时可以换曲目。于是我们在期末考以及排练背谱的交互蹲跳下仍然表情狰狞地咬牙完成这场音乐会。只能赞叹人类的潜力真是无穷呀。

然而,那种潜力可一点都没有反映在课业上。「副修」农化系的我是系上一条虫,每学期都担心被二一,怕到我连台大正门口的「二十一世纪炸鸡」都迷信到不敢踏进半步。因为怕,音乐更是让我唯一能在绝望的课业中回神的灵丹,似乎在完成音乐的过程中,才能看到一点点人生尚仍值得追求的什么。至于课业,就像溺水,怎么挣扎都没用呀!

所以我也不可能因为合唱就轻易放弃修炼已久的长笛。参加青韵后我就打消进乐府的念头,于是短暂参加完台大管乐团后,我进入Gary指挥的幻响管乐团当长笛手(后来也身兼短笛手),因为高中被他指导过的经验实在难忘。高中时,是他替我们开了音乐的眼界,让我们知道新式的乐旗队跟传统的军乐队有多大的不同。他还让仍是高中的我们挑战并成功演出了如Ron Nelson的〈Rocky Point Holiday〉以及David Holsinger的〈At the Strongholds of En Gedi〉这类让人眼头眼尾全开的作品,养大了我们的音乐胃口。我在幻响一直待到2003年因为要考研究所才暂时休团,殊不知当年底我的短笛在住处被偷(那是汪正荣紫檀木手工短笛呀!),心死之下也没有参加幻响了。

前阵子,我在幻响的这段被青韵常驻钢琴家Y重新提起。他问我是否曾参加过幻响2001年八月「魔戒之王」的音乐会。

荷兰作曲家Johan de Meij的《魔戒之王》是Gary跟幻响于1999年引进台湾首演的作品,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Gary的地方,他总是会引进台湾首演甚至是世界首演的作品,不只让听众耳目一新,对乐手的成长也有很大的助益。在幻响的第一年,我们就首演了Philip Sparke的〈Dance Movement〉(2000年8月「前进大不列颠」)及David Gillingham的〈Lamb of God〉(2000年11月「大师.幻响」 )等具有挑战性的作品。《魔戒之王》是很大型的交响作品,音准在其中小号连珠炮接力吹奏的段落尤其重要,Gary总是空耳替小号调音,他的耳朵比调音器还准呀!因为我的名字在节目单被遗漏,Y从老团员上传网路的影片中指认出我的身影。但不知道为何,大家认为这是Gary跟幻响的最后一场演出,之后Gary就去泰国教音乐,又回美国进修,偶尔回台湾跟老幻响团员组的「乐涛」开音乐会。

漏掉我的名字事小,但我明明记得Gary还有再回来带过幻响,并带来全台首演的曲子呀!印象最深的是一首短笛开场的中南美风重奏曲(因为我就是那个吹短笛的),那首作品跟既有的管乐音乐非常不同,平常我吹短笛躲在乐团中大鸣大放不害臊,但那首乐曲对短笛就是裸奔的概念,因此我可是十二万分上心练习着,Gary回台时间很紧,音乐会前也密集团练。结果那场音乐会的观众数是我在幻响看过最少的,可能是前一场嘉管演出不佳,所以对这场幻响紧接着的音乐会造成了负面的广告,但又或许仅是推票不成功。但老团员信誓旦旦地说2001年那场的魔戒是Gary跟幻响的最后一场,而Gary已经于2015年骤逝,我只好往前找纪录,但没有一场在那之前的音乐会有那首中南美作品。

「难道我的幻响都不算数?(朱天心口吻)」,而这也不过只是,呃,快二十年前的事情。

人不在台湾很难找资料,就在我快要自我催眠接受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时,我娘用了洪荒之力从我的档案柜里搜出一本节目表,是2003年1月8日在国家音乐厅的「幻ㄒㄧㄤˇ世界」音乐会,我日思夜想的是墨西哥音乐家Carlos Chávez写的〈Xochipilli——幻想的阿兹提克音乐〉。

阿兹提克文化中,诗这个词是由「花」及「歌」两个字合并表达的,或许可说,「花及歌(音乐)」共享的特质所表达的概念即是诗,花会凋萎,音乐即生即灭,两者皆无法持久存在,诗似乎就是成为承载脆弱美好事物的容器。Xochipilli直译为「花王子」,是阿兹提克的诗歌音乐舞蹈艺术守护神,也是迷幻植物之神,引人进入更高层次的艺术「幻想」。记忆、节目单、乐谱及录音,都间接保存了这场音乐会,在我超译的阿兹提克定义下,是否这些文件(甚至是记忆)也能称为「诗」?这些「诗」保存我跟Gary演出的最后一场音乐会,也因为我一直记得「幻想」的花王子音乐,Gary跟幻响的最后一场音乐会终究不是一场幻想。

继续超译:所以,能引发回忆的文字亦是诗?(「这太媚俗了谢谢再联络!」我可以想像米兰.昆德拉们正拂袖离去。)

我们的千禧年是从音乐开始的,但那也有一点尴尬,因为「我们被学长公干了呀!」H说。他给我看着私存但已消失在网路的BBS纪录,原来当年我们是跳过了校友团团练去听跨年音乐会,票早就买好,也请了假,但还是被学长及指挥念了。当时,学长是天,我们只敢在网路私下抱怨。而这些在BBS的文字竟也让人怀念起小大一记恨时光。我们讨论著,若回到当年,我们还会选择去听音乐会吗?「当然啰!」H说。当然,去或不去都是音乐,还能比这更幸福吗?